星空下的低語

　 　 　 　 　　又是一個無眠的夜，他走到窗邊抬頭望著那彎明月，在清晨的夜風吹拂下， 那些驚心動魄、不可思議的往事好像再度浮現眼前。 　 　 　　他是上海灘最有勢力、最強的人，所有黑白兩道都要敬他三分，但他居然查　 不出那個名叫阿星的男子之來歷。閱人無數的他很快地察覺到這名總是嘻笑著的 青年戲謔面具下的認真與無偽，卻沒有料到在之後掀起的軒然大波…… 　 　 　　日軍來到，如仙墜樓……一連串的事件壓得他喘不過氣，尤其是如仙的逝去 ，對他打擊尤大。但日方咄咄逼人，為了保護上海灘、保護他重要的人不再受傷 害，他不得不撐起一切。之後阿星勝出，隨即卻又發生那樣離奇的事……那時候 半空中突然亮起一陣光芒，阿星說他要回去了，想要帶著如夢離開時，全場驚愕 ！沐浴在那道光芒中的如夢在瞬間變成白髮蒼老的模樣，從那個名叫大軍的男子 口中他才知道，阿星是未來的人……他看著阿星傷痛地放開如夢，轉頭拜託他好 好照顧她，然後轉眼消失在光芒中，只留下全場眾人驚訝的竊竊私語，以及帶著 迷惘眼神、不知所措的如夢。 　　即使走道上已鋪了地毯，他還是盡量放輕腳步，深怕吵醒了隔壁房間睡著的 人兒。他知道她睡不深，常在夜裡醒來，然後坐在床上發呆。他站在門口，靜靜 看著床上的纖細身影，有股衝動想走近床邊伸出手去撫摸她散在枕邊的長髮，但 又在下一瞬間嘆息著忍耐住。 　　在他與如仙認識之初，便知道如仙有個孿生妹妹，也見過她，她的容貌與如 仙幾乎是同一個模子刻出來似的，但……卻是個癡兒。他記得如仙第一次將妹妹 帶到他眼前時，如夢那畏懼害怕的神情。他原以為是自己身上的戾氣嚇住了她， 從此只要和如仙在一起時，他便收斂了自己外放而嚴峻的氣息，不過那之後卻很 少再見到如夢，直到那些事情發生。 　　黑暗中響起些微的嚶嚀聲，她醒了過來。他想，她該是又夢見他了吧……緩 緩走近床邊，見她用手敲了自己的頭，迷糊可愛的模樣，他不禁笑了出來。 　　「怎麼又在敲自己的頭呢？這樣會變笨喔。」 　　她轉頭望向他，羞怯而迷茫的神情輕輕觸動了他的心弦。 　　「我、我又夢見星星了。」她怯怯地說。那些事之後，每當她與他相處時， 總是像個作錯事的孩子怕被處罰般畏縮害怕，但他後來瞭解，那是她不習慣與人 相處。他知道她不習慣和人有近距離接觸、不喜歡人太多的場合、害怕太濃太重 的味道……他也知道她喜歡靜靜聽著輕柔的音樂、喜歡站在窗台吹風、喜歡像玻 璃珠子或星星這些明亮閃爍的東西…… 　　他看著眼前的纖弱人兒，心中充滿了憐惜之情。他知道，她在想念。 　　「妳想見他嗎？」他溫柔地撫著她的長髮，雙手捧起她的雙頰，輕聲問道。 　　阿星是帶她走出寂寞世界的人，為此他由衷感謝。他與如仙相知相惜，彼此 欣賞與扶持，他們說是戀人，更像是知己、心友。如仙在他心裡的位置是永遠無 法取代的，正如阿星之於如夢。但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一個纖細害羞的身影悄 悄進駐了他的心房，膽怯的微笑、純真的眼神，偷偷想要幫忙卻常常不小心出糗 的迷糊，都好令他愛憐。看著她歪頭想著答案的樣子，他覺得好有趣好可愛。她 的思緒很單純，想不來太複雜的問題，就連想念、回憶、乃至於愛情……她都不 懂。他在心裡輕輕嘆息，將她沐浴在月光下的身影收進眼裡。 　　「嗯，我想他。」她說，用一種彷彿做出了重大決定般的語氣，他失笑。她 的雙頰因為夜風吹襲而有些冰涼，望向他的明亮眼神純真無瑕。他深深吸了一口 氣，悄悄汲取那份沉靜的氣息。 　　小手按上了他的大掌，只見她閉上眼，依賴地靠著他。 　　「睡吧，我會在這裡。」他眷戀地看著她的臉龐，扶她躺下。 　　「你會一直陪著我嗎？」她又問，像個孩子般天真單純的神情讓他的心底一 陣柔軟。 　　他輕撫著她的額頭，溫柔地笑了。 　　「嗯，我一直都在。」 　　天不老，情難絕。 　　願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