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下的低語

　 　 　 　 　　紅葉晚蕭蕭，長亭酒一瓢。 　　他搖頭晃腦地走在大街上閒晃，手裡拿著一把用紅繩串起的銅錢子甩呀甩的， 好不愜意。遇到街口賣麵的張大娘，他停下來和她招呼個兩句，順便白吃幾口陽春 麵。然後又遇見濟生堂的楊老闆，也跟對方討價還價一下藥材的價錢。 　　每天每天，都重複著同樣的瑣事，他不以為意，嘴裡咬著根稻桿兒笑嘻嘻地在 渝州城裡到處遛躂。 　　其實他根本不需要去在意金錢上的細瑣事項，身為江南最大當鋪的老闆，雖稱 不上日進斗金，生活上卻也算是衣食無憂。但這討價還價、斤斤計較的習慣已經刻 在他骨子裡，改不掉了。他喜歡故意和人們計較著小事，對方也明白他並非刻意刁 難，只是享受著彼此在閒聊鬥嘴中那份和諧悠然的氣氛。 　　也只有這麼做，他才能讓自己投入在平和的生活裡，不會想起過去曾經的驚心 動魄、與那些快意恩仇。努力壓抑著心裡的狂風，他知道自己內心深處有一部份是 嚮往著風裡的速度和劍尖的光芒，那是他與生俱來，又或者該說，是早在前生便已 已刻在他靈魂裡、幾度輪迴轉世也抹不去的天賦和執著。 　　然而，在那段旅途中看盡滄桑的他，比起最初一心想闖蕩江湖、鋤強扶弱的願 望，現在只想待在這個寧靜祥和的小城鎮，看著人們為了生活忙碌的認真模樣，和 他們一起笑著鬧著的同時，才能感覺到自己的存在。 　　夜幕襲來，又結束了一天的遊蕩，他哼著小曲兒踏入家門，卻在見到大門口兩 扇嶄新的銅門時楞了一下。他記得那個人每次來找他——說是每次也好像不太對， 畢竟那人來過的次數五隻手指也數得清……那個人總是不乖乖遵守人間規矩好好敲 門，老是一腳踢開破門而入……他呆呆地望著門口，忍不住笑了出來。 　　他記憶中的那個人啊，就是那麼狂傲霸氣，要讓那個人遵守什麼規矩，是絕對 不可能的，這也是那個人可愛的地方。不過這可愛二字可不能讓那個人知道……他 偷笑，眼神中掠過寂寥。 　　如今過著這半退隱的生活，該知足了。這是他選擇的道路，來不及後悔，也不 能後悔，所以只好在那個人偶爾來到的短暫時光裡，很努力地擷取兩人相處的每一 刻，將它們暗暗收藏在心底，然後在每個靜謐的夜裡悄悄拿出來翻閱回憶。 　　即使心裡埋葬了再多夢想或遺憾，他也甘之如飴。 　　他心心念念只有一個名字。 　　重樓。 　　重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