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   初見時她的驚人美貌的確讓他留下深刻印象,但直到他生命的最後一刻映在他 腦海中的,卻是那天晚上她顰起的眉頭與蒼白的愁容。   身為一個君王,原來他也能有如此的心動。   他的本意並非要刻意折辱她,只是為了測試句踐和范蠡對吳國的忠誠度。若能 離間他們君臣二人,不僅更能打擊越國,如果可以讓范蠡離開越,不管他投不投吳 ,這計一石二鳥之目的便已達成。當伯嚭獻出這計謀時,他眼前瞬間浮現了那日她 飄散在風中的長髮,還有一對哀悽深情的眸子遠遠望著被架在刑柱上、一身狼狽的 范蠡。那樣憐惜的目光,他在句踐的王后眼底也見過,像是傾盡了生命所有般專注 地只看著一人。越王后是如此看著句踐,而西施也是如此看著范蠡。   他突然感到一陣煩躁。他們有什麼好?再叱吒風雲的人物,如今都是亡國奴, 都淪為他吳國的階下囚,一個為他夫差刷馬,一個為他吳國獻計練兵開渠,全都在 他身下伏首稱臣,這些女子為何還能那般溫柔愛惜地看著他們?他堂堂吳國之主, 滅越伐楚,四周小國無不紛紛來朝,連周天子也頒旨將他晉封,他該是男人中的男 人,坐擁後宮佳麗,好不威風。   但是,在這麼多臣服他崇拜他的人當中,卻從來沒有那樣一雙眼深切專注地看 著他。   西施抵吳的第一個晚上,他宣了她侍寢。他倚在床邊看著她面無表情地跪在他 腳下,略施脂粉的臉龐與一身素色宮裝顯得清雅脫俗。面對美人他自是溫言軟語, 但她的冷淡言辭與僵硬神色讓他幾乎動怒。那雙曾經溫柔注視范蠡的眼眸,如今卻 是一片漠然地看著他。   他決意要她身心屈服,她卻說,西施人在異鄉,心卻在故土,縱使泰山壓頂, 何來身心屈服。   他笑了,她的話讓他更堅定了自己想要得到她的心。他一定要讓西施用看著范 蠡的目光也看他,這是他和她的賭注。   ──也是他藏在心裡多年的渴望。身為帝王之家,何曾有誰會不帶任何目的來 接近他?所以他羨慕句踐、羨慕范蠡,羨慕著他們都有只屬於自己、只看著自己的 溫柔。而他的嫉妒與不甘心現在似乎可以找到出口,因為他得到了西施,即使她的 心還堅如頑石,但他有自信,自己比起那落魄的范蠡不知強了多少倍,身為大吳國 之國君,呼風喚雨,要什麼有什麼,全天下的金銀珠寶他都能捧到她面前,只要她 願意開口。   然而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那份競爭怒吼著想要得她的心漸漸平靜下來。每當 他看著她泛著輕愁的面容,總想氣憤質問她,他到底是哪裡不好、哪裡做得不夠? 但下一瞬間心頭一陣揪疼,只想以手輕輕撫平她深鎖的眉間,然後擁她入懷。疼她 寵她成了習慣,即使在與他相處時她的眼底仍是驚惶與無助,他卻再也不會覺得氣 憤或嫉妒,哪怕要低聲下氣,他只希望她展顏一笑。   原來當有了一個想要真心對待的人,感覺是這麼踏實。就算要捧著金山銀山才 能換取她一個笑容,他也在所不惜。與當年他嘲諷般立下的誓言相同,但那份心情 卻早已兩樣。   她思念故土,他將寢宮全部改建成越國式的建築,讓侍奉的宮人們全都換上越 國服裝,使用的器皿或裝飾也都一律從越國運至宮中擺放;她思念故人,他將後宮 庭院大幅整修,砍除原有的園林花草,種上一株株她在故鄉常見的桃花,又命人將 她在故鄉溪畔一同浣紗的兒時夥伴全都帶回吳國陪伴她。   那個春日的午後,他站在遠處看著她站在桃花林間與故友又哭又笑地相互擁抱 問候,知道自己為她的付出能使她真正快樂的感覺,是這般美好。當她們發覺他的 存在時靜默了下來,只見西施朝他緩緩走來,一陣暖風吹過,風中紛飛的桃花瓣籠 罩了他們全身,在淡雅的香氣裡她微微欠身,輕聲說,臣妾不值得您這樣做。   他苦笑,他為她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她望向他的眼神如水光盈盈,裡頭包 含了謝意與……什麼?他來不及看清,那一抹光芒便已消失在她眼裡。   他知道西施心中一直有著范蠡,而當年他如同匪盜般的搶奪手段早已注定了自 己得不到西施的心,多年後當他明白這件事時,即使懊惱、遺憾、心痛……卻還是 希望她留在自己身邊,只求她的溫柔陪伴。   有她一笑,他不悔。   多年後句踐率領越軍連破吳國數城,包圍了他吳宮時,眾臣與宮人們早已散盡 ,他默默站在平日議事的大殿上,想像著那些戰死的將軍與士兵冰冷地躺在城牆下 的情景,原該悲傷冷怒的心如今卻是一片平靜。輕緩的腳步聲來到他身後停住,他 問,妳不走嗎?妳的人民來接妳了。   她沒有回答,只是靜靜地站一旁看著他,溫柔注視他的雙眼在漆黑的夜裡顯得 清晰明亮。   他仰首大笑,笑聲放肆地迴盪在無人的宮殿裡,凌厲而哀傷。清冷的月光下, 她的舞姿一如往昔曼妙優雅,為他、也為這吳宮獻上最後的朝拜。   清晨的風裡傳來號角聲,該是越軍攻破了宮門。他撫著大殿上的寶座,細細回 想多年來的征戰殺伐。那是父王的臨終囑託、伍相國的疾言進諫、滅越後的吳都繁 華……他抽出腰間長劍,緩緩送進自己心窩。痛楚中神智漸漸流失,他拚命張眼, 努力在闔目之前再看看這個大殿、再看吳國一眼……眼前浮現的,卻是那年那夜, 她蒼白的容顏。   窮盡他的生命,只願再見一次當年桃花林裡她的笑靨。 越   他這輩子最幸運的一件事,是遇見了她,卻也成為讓他最後悔的一件事。這一 生,是他負了她。   他范蠡孑然一身,滿腹的才幹卻無人賞識,越王與王后對他的青眼有加讓他感 佩在心,即使越國戰敗,他仍甘願與王一起赴吳為奴,以報知遇。卻沒想到,他當 日救下的孩子,竟是一名如此美麗的女孩。王后將她託付給他,但在此國難當頭之 際,他又怎有心思於私情之上?   他看著眼前名為西施的女孩,狠下心不去理會她充滿感激與仰慕的神情,將她 留在府裡,自己與大王一行人默默出發去至吳國。沿途的艱苦與折磨,讓他一再慶 幸並沒有帶著西施和他一起受苦。   然而他錯估了西施竟有著一副外柔內剛的性子。那日吳王來到囚禁越奴的撿石 場,故意以言語試探他對越國的忠心。他被鎖上大料後本已決定閉眼慷慨就義,豈 料、豈料……   當他聽見西施的聲音時,震驚錯愕地不能自己!他張開眼睛,只見西施穿著骯 髒破舊的男裝跪在吳王腳下,臉上即使佈滿了塵土泥濘,仍掩不住她清麗的容姿。 她說,越女西施,為救夫君范蠡而來;她說,西施願代夫君一死;她說……   她看著他,唇畔綻出一朵沉靜美麗的微笑,溫柔的神情中透露著勇敢與堅決。 那瞬間他忘記了自己現下的危急處境、忘記了全場緊繃肅殺的氣氛、甚至忘記了吳 越的仇恨,時間彷彿靜止般,只看得見她滑過眼角的淚,以及那雙眸子裡的相思與 眷戀。   西施、西施。他反覆地喃喃念著她的名,獨自面對如今這滿室的孤寂。   熬過了三年,終於獲得吳王首肯讓他們回到越國,他走到自己的府邸門口,突 然有些情怯。西施站在台階上對他盈盈笑開,他胸口一熱,擁她入懷。   他握著她的手在爐火旁坐下,斜射進屋內的夕陽在他們身上映成交織的光影。 他范蠡一生動盪猶如浮萍,老天對他已是厚待,復有何求?從今往後,無論身在何 處,只要有她在,就是他范蠡的家園。他對她許諾,他這輩子都會好好照顧她,不 再讓她有任何的悲傷。   這誓約言猶在耳,上天卻不給他機會實現。吳王夫差向大王索要西施的命令如 晴天霹靂拆散了他們二人。他氣憤、他怨恨,氣自己明知這是吳國離間他們君臣之 計卻不得不從,恨自己無力保護西施、只能任命運擺佈的無可奈何。他不是沒想過 要逃,但逃了之後呢?西施一輩子要與他躲躲藏藏過活,還有越國的百姓,面對吳 王的震怒,又該如何是好?   西施走了,為了越國,為了他,她毅然前往吳國。他坐在黑暗的監牢裡大笑, 笑聲淒厲悲涼。他說過要保護西施,到頭來卻還是西施在守護他,那年在吳國刑場 如是,現今亦如是。   越國洪災,他為借糧出使吳國,按捺著思念西施的心,他步進吳宮大殿,絲毫 不掩飾眼中敵意地直視殿上的吳王。而當他回到下塌的驛館,卻看見一道纖弱的身 影亭亭立於案旁,眼神悽婉哀傷地看著他。   沒想到,我們還有再見面的一日。她哽咽地說完後再忍不住滿臉淚水,直直奔 入他懷裡。他用力收緊雙臂擁住她,只希望時光永遠停留在這一刻,他得回了她, 並再也不會失去。   然而事實由不得他們作主,他咬牙忍痛推開她,不去看那張小臉上的悲傷神色 ,也只能假裝沒聽到她的哀求。他身上背負了千千萬萬越國人民的性命,他不能、 不能帶她走,即使他已在心裡想過數百遍……   為了越國,他求她留在吳國。她眼中盡是不信與傷心,載滿痛楚的眸光像是利 刃般刺穿了他的身心。好一個越國的請求,好一個范蠡的請求,她字字句句都是控 訴,他只能眼睜睜看她決然回身離去,然後感受那撕心裂肺的疼痛啃咬得他體無完 膚。   西施、西施,西施……他還記得當日她滿是髒污的小臉卻是神色堅決地趕赴他 身邊,還有那年夕陽下,他們彼此握緊的雙手與幸福的誓言……他坐在自己府中, 斟滿一杯又一杯的酒,對著滿屋的寂寞獨酌,懷想她的笑容。   他看著大殿上沉默不語的西施,心緒翻湧。自那年來到吳國借糧,吳王以防止 越國不還糧草之由扣他在吳,須待越國還糧之一日,方能讓他回去。而當他終於能 歸國之時,吳王召他至大殿晉見,他抬頭,瞧見了立於一旁的她。君王離去前留下 話語,如果西施願意隨他離開,吳國絕不阻攔。他牽動雙唇吶吶地想說些什麼,卻 又不知從何啟口。離他們上回相見又是過了多久,他已經記不得了,西施冷淡疏離 的神情讓他心痛地無法自拔,只能隔著殿前台階用雙眼貪婪地汲取她的容貌,悄悄 收進腦海裡。   他深深一揖,此去別後,故人長絕。   不知又過了多少歲月,他永遠記得那年冬天,越軍攻破了吳宮大門,將士們又 激動又驕傲地大哭大笑,越國已復,大仇得報。在這激昂感動的時分他卻只心心念 念一人,他不顧自己的疲憊以及身上沾滿了血污與塵土的戰甲,在城牆上急急向前 奔去,穿過一道又一道的宮門,終於來到某座宮殿之前。推開沉重的木門,他看見 西施獨坐在一堆淋著焦油的柴薪旁,神情悽然。   終於等到了這一刻,他難掩激動,想要快快走向她,踏出的腳步卻跌跌撞撞。 一步、兩步、三步……他步履蹣跚地走著,這短短的數步距離,他卻走了二十年才 來到她身邊。   他說,我來帶妳走了。她看向他的眼神一如當年哀婉,再度讓他痛徹心扉。太 遲了嗎?他無助地看著她,感覺她的手輕撫上他臉龐抹去濕潤,才知道自己哭了。 不,一定還來得及,一定要來得及……他埋入她懷裡失聲痛哭。他想像過千萬遍他 們重逢的場景,卻沒料到當這一天真的實現時,他該怎麼辦。   他的西施,他曾許諾愛她護她一生一世,如果還有機會、如果她還願意…… 他會用時間撫去西施心中的傷痕,不再讓她悲傷哭泣。   她等了他多久,這次換他守著她,永不離分。 西施   她常覺得,那一段待在吳國的歲月,就像是作了一場永遠醒不過來的夢一樣。 漫長而沒有盡頭的夢裡,她看見范蠡強忍著眼裡的深刻思念,要她為越國著想、為 大局著想,選擇放手要她留在吳國;在那夢裡她也看見了吳王夫差原是想藉著索討 她羞辱范蠡、欺凌越國,後來卻真的愛上了她。   她不過只是個小小的鄉間浣紗女,怎麼扛得起這樣的重責大任?   那年在吳國的驛館重逢,她靠在他懷裡任淚水放肆奔流,感受他同樣的悲傷與 不捨。她求他帶自己離開,離開吳國、離開越國,離開這一切戰亂紛擾。她一心所 願,只是能與他攜手偕老。   他說,越國的土地如今正遭受洪水侵襲;他說,越國的百姓現在處於飢荒危難 之中,他說,越國……。   他說,我不能帶妳走。他說,這是范蠡對她的請求,為了越國,他不能。   看著他壓抑痛苦的神情,她決然離去。這一趟冒險出宮帶來了夫差的震怒,也 毀去了她唯一的願望。   夫差是寵她的,她明白,雖然一開始是故意彰顯吳越兩國的國力差別與炫耀吳 宮之華貴富裕,但吳王對她們的好即使不是出自真心,卻仍妥善地照顧她們衣食無 虞。   然而漸漸地,不曉得從何時開始,那個男人越來越關注在她身上。她不懂得討 好與侍奉君王的方法,也不想懂,但就算面對她冷淡的容顏、面對朝臣們的議論, 男人仍然耐心而溫柔地呵護疼寵,只想換得她一笑。   那是她來到吳國的第十年,當她發現自己已經不恨吳王、拚命說服自己也恨不 下去時,她窩在錦被裡痛哭失聲。   男人用了十年,對她展現了自己的真心,而且始終不曾改變。男人可是一位君 王呀!然而這個君王卻願意為她如此耐心執著的陪伴與付出,讓她茫然無措。她知 道男人在自己生命裡留下難以抹滅的印記,卻再也沒有辦法回報,只因她的心已經 遺落在遙遠的記憶裡。   然後,吳王遠征,臨行前在她寢宮裡留下了一塊巨大玄冰,那是君王命人從北 方的極寒之地運來送她的禮物、也是象徵。君王說,她就像這塊寒冰,冰凍多年難 以入侵,卻終將因熊熊火焰而融化。   她楞楞地看著寒冰,強忍著心頭的悸動,等候君王歸來。不知等了多久,一日 、兩日,還是一月、兩月?日換星移、春去秋來,寒冰融後化為流水,就像她再難 防備的心。被風塵僕僕歸來只為第一眼便看見她的君王抱進懷中時,她閉上眼,哪 怕只有此時此刻,就算只有一瞬間也罷,讓她回應男人那份執著的真心吧。   她站在殿上看著底下的灰衣身影,君王離去前說,只要那人開口,她可以隨之 離去,離開吳宮、離開吳國。她與范蠡隔著幾步之遙對望,他們多久沒見了?五年 ?十年?還是更久……?她幾乎記不得當年的情景,她的淚顏,他的請求……   他望著她的眼裡盡是隱忍的相思,她卻不知道該用什麼神情看他。然而他們也 都明白,他不會問,她也不會說。她恨自己為什麼明明該忘記他,卻依然懂他。   她請他離開,這一次,是她先轉的身。   又不知過了多少年,越國大舉進攻,只為復仇。吳軍節節敗退,越王的軍隊兵 臨城下,吳國都城裡硝煙四起,百姓紛紛逃亡離散,吳宮中的眾臣和僕役也都各自 逃難,只剩下君王獨自站在大殿上的身影。   戰事緊繃的氣氛讓漆黑夜裡的樹影都顯得駭人,偌大的宮殿悄然無聲,一片寂 寥。她靜靜走至殿上,來到君王身邊。君王問她為何不逃,她沒有回答。鄭旦走了 ,臣子們、宮人們也四散了,如果連她也離開……那不就只剩下寂寞的君王一人孤 獨地留下來嗎?   這一生她已經還不了這個男人的情了,那麼至少,讓她陪在男人身邊直到最後 一刻。   西施,再給夫差跳支舞吧。黑暗中,男人幽幽說道。   沒有樂師的演奏,也沒有伶人左右相伴,她旋了身、揚起手,在靜謐的宮殿裡 為孤獨的君王獻上最後一支舞。   城破了,清晨的風裡飄來一陣又一陣塵土味,她知道越軍正不斷湧入吳宮。她 拿起燈油淋在床邊搭好的柴薪上,在離開這世間之前,等待那個人的到來。   二十年,當范蠡穿著污黑的戰甲來到她面前時,距離當年他們相遇、萌情、分 離,已經過了二十年。   他說,我來帶妳走了。   她聽著范蠡低沉嗓音中壓抑著顫抖,急切地訴說著歉意與請求,那雙眼裡滿是 濃烈的渴望與痛惜。她終於等到這句話了,但是,再也回不去了。   他還是那個重情重義的范蠡,她卻已不再是那年天真單純的西施。   她想起了另一個男人霸氣而笨拙的溫柔。他們三人此生究竟是誰負了誰,誰虧 欠了誰,誰又能算得清?她注定作不了選擇,只能放手。   恍惚之中只聽見他說,讓我用這一生剩下的所有時間,來修補妳心中的傷痕。   他說,我不會再離開妳。   埋在她頸項的男子像個孩子般哭得泣不成聲,她察覺自己肩頭被溫熱的液體浸 濕。這個男人一生的眼淚好像都是為了她,那年在驛館的再見,他也是這麼激動落 淚,卻是要與她別離。   她心一痛,感受到來自他身上絕望無助的氣息。   原以為今生無望,而此刻在自己懷裡的溫暖情感是如此真實。如果這還是一場 夢,那麼就讓她再沉醉一次吧。   當越王終於在吳宮牆上豎起越國旗幟時,范蠡與她來到在吳越交界的江畔,老 邁船夫搖著一葉扁舟,悄悄載他們遠離俗世。   她站在船頭看著被彩霞染紅的天空,在寒冷的晚風裡顯得格外淒涼。他張開大 氅將她包住摟進懷中,岸邊叢叢蘆花被風吹起一陣白色飛絮,如雪飛舞的景色伴著 老船夫低聲吟唱的船歌,以及大氅下他們緊緊交握的雙手。   歸去。 ------       電視劇〈臥薪嘗膽〉衍生文。    〈落花〉亦為夫差該段的裡標題。 范蠡之段裡標題為〈沉吟〉, 西施之段裡標題為〈夢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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