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下的低語

〈少年康熙〉衍生文 　　夜涼如水。 　　他靜靜坐在龍椅上，撫著一旁把手上雕製華麗的紋路，眼神望向門外漆黑的夜 空，沉默不語。摒退了所有伺候的宮人，偌大的乾清宮裡只有他一個人，安靜地連 屋簷上滴落的水珠聲都聽得一清二楚。寒冷的冬夜，呼出的氣息凝成了一道道白煙 ，慢慢地消失在半空中。 　　他步下金黃色的台階，腳步聲響在無人的乾清宮裡盪起清楚的回音，一步，又 一步，只有他一人的腳步聲。 　　很久很久以前，當他還沒有坐在這個金碧輝煌的殿堂之上、當他還只是八歲的 三阿哥時，他身邊有好多好多笑聲，好多好多腳步伴隨著他度過歡苦交雜的童年。 那時候，他們眼神清澈純真，笑聲輕快飛揚，沒有一絲雜質、沒有任何猜度驚疑、 沒有君臣之分，只有四個好友、四雙手，卻共同打造出一段純粹而堅定的情誼。 　　走出宮殿大門，他抬頭看著黑漆的夜幕，那一彎月牙在天邊沉靜地回望他，像 是溫柔地在低語著什麼。 　　他閉上眼，記憶裡的一張張容顏這麼多年來始終未曾消失，是誰對他說過，西 山花雨的美麗傳說，那個故事一直在他腦海裡迴盪。傳說只要在漫天花雨中向風兒 大聲訴說願望，那心願便能隨著繽紛的落英傳到對方耳裡，然後成真。 　　在那段美好與悲傷的歲月過了很久很久之後，他又再去了一次西山。他孤身站 在紛飛的落花中，不發一語。他身為帝王的願望幾已實現，但他身為「玄燁」這個 人的願望，卻太多遺憾。 　　身為帝王，他有很多不得不作，卻也有更多身不由己。冰月溫柔地看著他的神 情、芳兒愛笑深情的專注眉眼、曹寅沉默忠誠的守護，以及那個在他懷裡含笑而逝 、與他親如兄弟、此生獨一無二的知己耿聚忠。 　　他笑了，低沉乾啞的笑聲在寒夜裡散開，驚起了幾隻宿在宮殿簷角上的棲鴉。 「啪擦啪擦」地拍動著翅膀飛開了。 　　都說皇帝擁有天下，天下萬民皆是他的子民，他掌握生殺大權，卻從來留不住 他愛的人與愛他的人。皇阿瑪走了，皇額娘也走了，他小小年紀便得坐在那華麗冰 冷的龍椅之上，強忍著恐懼不安面對底下眾臣間的暗潮洶湧。那時他們都還小，曹 寅站在他左方、聚忠立於他右方，無論是在乾清宮聽眾臣議事或是在宮裡宮外行走 ，他只要輕輕一轉頭就能看到他們兩人，然後那顆惶恐焦慮的心便能慢慢平靜。 　　他回頭，看著空無一人的乾清宮，上面那把金黃色的龍椅兩旁，那兩道身影依 稀還在，他彷彿還能看到他們二人的神情，那是聚忠用眼神傳遞著：沒事，你一定 行的。還有曹寅憨厚老實的笑，總能令他安心。 　　安…心……嗎？ 　　他茫然環顧四周，好像聽見幾道清脆的笑聲。冰月說，三哥哥，陪我去看西山 的花雨好嗎？芳兒說，皇上到哪裡，臣妾就到哪裡。他一伸手，想抓住面前一道纖 弱的身影，卻發現什麼都沒抓著，只是自己的幻覺。 　　那一年，發生了好多事，又過了好幾年，西華門外的桃樹年年花落了又開，卻 早已人事全非。他救不了陸健、救不了王登聯和桑榆，那是他羽翼未豐，無法張開 翅膀高飛，也沒有辦法保住他所愛之人。但當他親政後綜攬大權，天真地以為力量 足夠了，以為能就此守護他所珍視的一切時……卻仍留不住那些他身旁最親愛的人 們。那時他才真正理解並痛苦地體會到，身為帝王的孤獨宿命。 　　他擁有天下，卻永遠失去了那些真心。 　　站在朱紅色的宮門門口，他將雙手負於身後，夜風吹起明黃色的衣袍不住翻飛 。漫漫長夜裡，只有殿裡案上一盞微弱的燭火搖曳著，像是隨時都會熄滅。